首頁 > 媒體關注 > 正文
《浙江日報》 | 深讀版專版 大黃魚:“王者”歸來的傳奇
發佈日期:2021-03-04 作者:錢禕 黃寧璐 編輯:新聞中心 來源:浙江日報
字體: [大] [中] [小]

集中養殖、野化訓練、科學放流,我省大力保護與修復漁業資源——

大黃魚:“王者”歸來的傳奇

本報記者 錢禕 黃寧璐

  “小傢伙們怎麼樣了?能適應天氣變化嗎?”春節過後,氣温逐漸回暖,望着湛藍的海面,浙江海洋大學的研究員想起運到福建越冬的20餘萬尾大黃魚苗,不免有些擔心:“等三四月份水温再高一些,這些魚苗將被運回東海,經過野化訓練後陸續放流,到時它們就有足夠適應海洋環境的生存能力了。”從2019年12月起,浙江海洋大學牽頭專家團隊實施東海野生大黃魚資源修復工程,目標是用3年時間將東海野生大黃魚資源恢復到1000噸。

  從上世紀七八十年代開始,由於過度捕撈,野生大黃魚逐漸變得“一魚難求”。為了守護這片海,讓大黃魚“王者”歸來,從嚴格實行東海伏季休漁制度、到啓動岱衢族大黃魚野生親體採捕、保活、繁育和種質庫建設項目、再到東海野生大黃魚資源修復工程,我省持續保護與修復漁業資源,努力實現海洋生態可持續發展。

  去年底,一份驚喜提振了所有人的信心。奉化漁民在東海意外撈起了1500多斤野生大黃魚。這種盛況,在浙江海域已經多年未見。

  大黃魚歸來背後有哪些故事?又給海洋生態保護帶來哪些啓示?記者跟隨專家學者前往奉化、岱山等地探尋。

野生大黃魚資源有了修復新跡象

  奉化蓴湖街道桐照村,有“中國第一漁村”之稱。説起一次性捕獲上千斤大黃魚時的場景,船老大尹士倫形容“就像做夢一樣”:“回到漁村後,碼頭上站滿了人,村民們鼓掌相擁,許多人更是特意從外地趕來,漁村比過年還熱鬧。”出海這麼多年,尹士倫還是頭一次見到這麼大規模的野生大黃魚。有老漁民回憶,上一次至少要追溯到30多年前,後來一網下去撈上來的魚中,夾雜着兩三條大黃魚,大家就覺得很走運了。

  村裏的水產老闆林傑眼疾手快,第一時間收購了這些大黃魚。在來買魚的顧客中,有一名很特別。他沒有左挑右選,而是隨機購買了4條大黃魚。林傑一稱重:6兩、7.6兩、8.8兩、一斤,個頭不算大,他卻連連説“夠了”。

  這名顧客正是浙江海洋大學博士陶震,此前他已跟林傑預約,要買幾條大黃魚回去做實驗,想通過基因測序來推斷這批大黃魚到底是不是野生的,又有多“野”,並據此溯源它們屬於哪個地理族羣。

  歷史上,我國沿海存在3個大黃魚地理族羣,它們在形態、壽命、種羣結構和資源數量上有明顯差異。其中,分佈在雷州半島以東的硇洲族大黃魚壽命最短,種羣結構最簡單,數量最少;分佈在浙江和江蘇南部的岱衢族大黃魚壽命最長,種羣結構最複雜,數量最多;而分佈在福建、廣東的閩-粵東族大黃魚則介於兩者之間。

  早在10多年前,浙江海洋大學的專家就開始研究大黃魚,對岱衢族大黃魚做過全基因組測序。這麼多年過去了,海里有沒有發生變化?目前浙江海域的野生大黃魚又以哪一種為主?陶震和許多研究大黃魚多年的專家一樣都想知道。這次實驗正好能為他們提供判斷。

  回到學校的當晚,陶震就把買來的大黃魚帶進了實驗室。在測量和登記好大黃魚的體型、重量等數據後,他和同事們用手術刀仔細將它們一一解剖,並提取每條魚背部的少量肌肉進行DNA檢測。

  “對比分析岱衢族大黃魚的相關基因數據後,我們發現這些魚並不是岱衢族大黃魚。”陶震對此感到疑惑:“會不會是漁民養殖後從網箱裏逃出去的?”

  他們進一步做了脂肪酸檢測。結果顯示,這些大黃魚的肌肉中特定不飽和脂肪酸含量偏少。“海水温度偏高,大黃魚的特定不飽和脂肪酸含量就會偏少,這與它們生活的環境密切相關。”陶震説,兩組實驗結果表明奉化漁民捕獲的這些大黃魚更適應暖水環境,和在南方越冬的閩-粵東族大黃魚親緣關係較近。

  “冬天是野生大黃魚的越冬期,這些魚很可能受到環境的影響,從深水區洄游上來,然後碰巧被網到了。”浙江海洋大學黨委書記嚴小軍很興奮,此次捕獲大黃魚的地點——東海165漁區,正是上世紀70年代初發現的野生大黃魚傳統越冬場及洄游通道之一。

  這次實驗的意義十分重大。“雖然捕獲的大黃魚並不是岱衢族,但可以肯定的是,經過沿海各地多年以來堅持不懈的伏季休漁以及增殖放流等,東海野生大黃魚資源已經有了修復的新跡象。”嚴小軍説。

200萬尾魚寶寶接受野化訓練

  浙江海洋生態資源極其豐富。但從上世紀七八十年代開始,很多漁民把船開到了更遠的深海捕撈,網眼也越用越小,漁船還裝上了高精度的魚羣探測器。造成的嚴重後果是,漁業資源急劇下降,野生大黃魚更是“一魚難求”。物以稀為貴。幾年前,寧波一條9.8斤重的野生大黃魚賣出14.8萬元,價格堪比一輛小轎車。

  為了保護和修復海洋生態資源,自2007年起,寧波開始實施岱衢族大黃魚野生親體採捕、保活、繁育和種質庫建設項目,將在岱衢洋捕獲的大黃魚進行規模化養殖並放流,數量以千萬尾計。

  但是,捕魚容易“養魚”難。大黃魚要怎麼養?養到什麼階段再放流較合適?這些都是難題。

  為此,浙江海洋大學的研究團隊做了一項研究。他們發現,將小於5釐米長的魚苗直接放流,存活率只有2%至10%左右;而將魚養到10釐米長以上,並進行科學的野化訓練後再放流,存活率可達到70%至90%以上。

  東極青浜島附近海域,位於岱衢洋的外側,被選為東海野生大黃魚資源修復工程的海上育苗基地,目前已投放了200萬尾魚苗。浙江海洋大學研究生趙建宜和幾位同學正在這裏進行大黃魚苗音響馴化實驗。

  常年在島上“照料”大黃魚的漁民林師傅,帶着記者從青浜島碼頭出發,劃一艘小木船約10多分鐘,便到了基地。從小網箱換到大網箱,再到大圍網,大黃魚苗將經歷音響馴化、投餌捕食訓練、與自然種羣融合等一系列野化訓練。

  大黃魚有自己的生活習性。每天清晨4時許,趙建宜和同學們就起牀出海,一個月後,他們逐漸總結出了規律——魚苗們一般在天亮前和黃昏時分進食,並且對聲音很敏感。

  於是,同學們自制了一段旋律,反覆測量大黃魚對聲音的最佳接收範圍,還進行了多項實驗,排除了人和方位等外界因素對魚苗的影響,一次次加強馴化效果。

  在頻繁“互動”中,雙方漸漸找到了“默契”。如今一聽到水中的旋律,魚苗們便會主動聚攏過來。

  “隨着養殖技術的日益成熟,我們將把海上育苗基地建設成一個‘種子漁場’,並加大智能化技術的運用,對大黃魚苗進行集中放養,這將大幅提高增殖放流的效果。”浙江海洋大學水產學院副院長錢衞國從事漁業研究20餘年,在他眼中,這個全新概念的“種子漁場”不僅是一個大型的海上實驗室,還能進一步發展成為集科普教育、文化旅遊等功能於一體的海上實踐基地,促進更多海洋生態資源的保護與修復。

科學放流重建資源良性循環

  對漁民們來説,茫茫大海,承載了他們對美好生活的所有想象。

  從17歲下海到60歲上岸,岱山漁民黃正月捕了大半輩子魚,見證了東海經濟魚類造福了一代又一代漁民。

  “瑣碎金鱗軟玉膏,冰缸滿載入關舫。”在黃正月的印象中,岱衢洋、貓頭洋、嵊泗黃龍海域等,過去一網下去就能撈上兩三千斤大黃魚。豐收時節,家家户户醃製大黃魚鯗,蒸熟後整個漁村都飄滿了香氣。

  這樣的景象什麼時候能重現?這是漁民們最關切的問題。他們也為這一天的到來貢獻着自己的一分力量。

  今年是東海伏季休漁的第27個年頭。每當浙江漁業部門執法人員向漁民們宣講相關法律法規和政策時,都能得到廣泛響應。有過慘痛的濫捕教訓,大家早已明白不能“涸澤而漁”的道理。“野生大黃魚是海里的‘軟黃金’,可不能讓它們‘斷子絕孫’。”尹士倫説。

  嚴守休漁期的規定是漁民們的承諾,而對專家們來説,全面促進漁業資源可持續恢復和發展是他們的承諾。為了達成這一目標,除了海上育苗,實現科學放流是其中重要的一環。

  錢衞國告訴記者,放流的魚要符合當地海洋環境,要放在特定海域,還要經過野化訓練並能成功繁殖。

  “在浙江海域,放流大黃魚較好區域之一就是中街山列島海域。這裏島嶼眾多,海水暖流與長江徑流交匯,很適合岱衢族大黃魚生長繁殖。從海上育苗基地出來的大黃魚就是放流到了這裏,目前已超過1萬尾,我們正計劃以這片約50平方公里的海域為中心,持續重建直到恢復東海野生大黃魚棲息地。”錢衞國告訴記者,每條被放流的魚都被植入芯片作為標記,以便了解它們的生活軌跡,為接下來的大黃魚研究提供第一手資料。

  有人好奇,放流的大黃魚能算野生的嗎?對這個問題,嚴小軍解釋,要根據魚的生長史來定義,“如果一條魚從產卵到生長都在天然的海洋環境中,才能稱得上是野生魚。”而送到海上育苗基地的魚苗,是由野生岱衢族大黃魚繁殖而來的。也就是説,它們的“父母”都是野生的,但它們自己從嚴格意義上來説不算。“它們之後在海里繁殖的下一代,就是野生大黃魚了。”嚴小軍説。

  這意味着,只要放流得當,越來越多的大黃魚經過至少2至3年的生長週期,會向自然種羣逐步演化,最終形成資源重建的良性循環。

  能適應海洋環境,習慣結隊羣居,懂得洄游越冬,順應自然繁殖規律……我們期待,未來,大黃魚們能自由遨遊大海,實現“王者歸來”。

新聞鏈接://zjrb.zjol.com.cn/html/2021-03/04/content_3415788.htm?div=-1

【派寶集運】

Copyright©2019 浙江海洋大學新聞中心浙公網安備 33090002000195號地址: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區臨城街道海大南路1號電話:0580-2550020傳真:0580-2551319

TOP